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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是不肯摘下墨鏡,墨鏡好像黏在他臉上似的。這讓我想起高達。他曾為我把墨鏡拿下來一次。但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時我33歲。」

「現在33歲的是我。而妳應該要滿88歲了吧?」

「別老是談我年紀。」

光是上面的一場對話,就足以拋出電影接下來會說的:墨鏡、老與年輕、安妮華達與尚盧高達、以及華達奶奶與JR的忘年之交。我想,這是我喜歡,不,是愛死了《最酷的旅伴》最大的原因吧。《最酷的旅伴》是那麼精彩,在每一次未經鋪陳的對話中,總能展現各種智慧與真實;他勢必會是將來我一看再看的作品,因為華達奶奶和JR的這段環法旅程實在太有趣,我好想搭上JR的攝影車跟著他們旅行,或化身為居民,被拍下最具人文風格的影像,成了巨型藝術品,張貼在大樓牆壁上,這是多麼貼近社會、多麼接近我們每一個「人」的藝術創作!!除此之外,這段旅程牽扯出來的每一段故事、每一個人,我都好愛,一切是如此自然毫不矯飾做作,華達奶奶(老)與毫無導戲經驗的攝影師JR(年輕)的共同執導、探索、創作,實在太豐富動人,強烈推薦。

(以下有雷請斟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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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的是,《最酷的旅伴》分明是部紀錄片,可他的架構竟比大半的劇情片還要強大還要自然又處處呼應,分明是未經雕琢的隨興創作,卻細細琢磨了許多議題,透過片頭從動畫變風景、片尾從風景變動畫,以及兩人的有趣開場(華達奶奶在夜店跳舞好可愛!!),用最真摯的旅程,去淡化劇情片與紀錄片的界線;電影有點到許多社會議題,但華達奶奶意不在此,她的重點,是「人」。

我從未看過華達奶奶的電影,更從未聽過JR的視覺藝術創作,但《最酷的旅伴》並不會侷限於此,他讓我們看到的是這對忘年搭檔是如此有玩心,誠如華達奶奶所說,「JR實現了她真正的渴望,那就是貼近人們的臉龐。」他們走訪全法,邂逅各式各樣的人,談到了乃至社會權、女性地位、社會邊緣人的小天地、動物權、孤獨與團體、死亡、友情與過往,電影講得好多卻一點都不雜亂,因為他們都緊扣主題:JR用大型影像記錄每一個人,對照華達奶奶的衰老,讓這般創作除了真實貼近人文,更藉由影像讓我們──都會消逝的人──能暫時留存,彷彿是一種「我就在這裡」的宣言,不論是在小鎮門面、家門牆壁、穀倉牆面、碼頭貨櫃、工廠走道、海邊巨石、火車車廂......我想,真正偉大的藝術,就該具有這般人文關懷的力量。

所以我本來想把副標題下為「真正貼近人的藝術創作」,但後來又想改為「每一次真摯的對話與瞬間」。於我來說,《最酷的旅伴》實在太懂得影像的力量,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場戲是剛開始到北法的礦業小鎮時,整排礦工宿舍只剩珍娜一個老婦人堅守老家,兩人決定向她致意而把她的照片放在宿舍外牆上,當她走出來看時,那震驚隨後轉變為受觸動而落淚,每一個表情是如此自然,鏡頭掌握了那個真正動人的時刻,珍娜的堅毅瞬間溶解,只剩下最真實的落淚,我內心大受震撼,無比激動。那影像如此真誠不帶任何矯飾,一如之後華達奶奶緬懷老友蓋伯丁而將照片放於海邊巨石,隔天卻遭到沖刷殆盡,隨即激勵出來的感慨言語,如此真摯,也令人跟著華達奶奶,感慨記憶的沖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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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話」更是堆砌一切的重要推手。珍娜的故事、堅守生態價值的牧羊婦人、享受自我天地的獨居老人、碼頭職工之妻無意間流露出來的自卑、被拍而害羞、看到藝術的靦腆,一切都反映在最真實的對話之上。也是因為走訪每個土地,每個社會價值也隨之浮現,影片有如華達奶奶般智慧的詰問,不帶任何批判或說教意味,讓議題自然從每個人的言行與身影流淌出來,用不著刻意琢磨,電影就已經什麼都說了。

所以最後我決定寫上「妳的腳和妳的眼睛訴說著故事」。當JR決定讓華達奶奶的小巧的腳趾和視線模糊的眼睛登上貨運火車車廂,影片似乎更貼近華達奶奶私密的內心,更呼應前面所有講的,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在他們的土地上,訴說著、譜寫著屬於他們的故事,有困難、有不好意思,但因為藝術,他們的臉龐能被記錄,他們所踩的土地更有人文氣息──難怪片名要叫《Visages Villages》,臉龐,村莊啊。臉龐承載著會流逝的記憶,影像能把他們保留,但也並非永恆──華達奶奶想緬懷蓋伯丁,卻終究被大海、被風、被沙給阻擋,無法永久。也因此,在記錄小人物以外,電影更讓我們看見華達奶奶一路走來的故事與老友,她的電影之路,她與尚盧高達的情感交織(片頭片尾都講到高達,看得出華達奶奶對他的在乎),身為老人家的堆積智慧,以及對死亡的未知、看似不在乎實則擔憂,卻在經歷老友、丈夫相繼去世以後依然可愛活潑,可也難免感慨。你很難不被華達奶奶所感動,尤其她又和年輕人合作拍出這麼棒的一部電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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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是我能為妳,只為妳做的嗎?」JR拿下墨鏡。

「謝謝。我看得很模糊,不過我看見你了。我們來看湖吧。」

片尾兩大爆點,一是高達放了華達奶奶鴿子,以提及喪夫等往事的留言在鏡頭前觸動華達奶奶私密內心,奶奶落下真實又受傷的淚水;二是她和JR在湖邊散心,JR最終拿下墨鏡讓奶奶開心,鏡頭如同華達奶奶的眼睛般模糊,讓我們終於能貼近奶奶的視角。這除了呼應片頭高達為年輕的華達拿下墨鏡、JR對老人家的關懷以及成長過程,更是JR對奶奶的坦誠、兩人忘年之交的最佳證明,雲淡風輕的往事與友情,鏡頭明明清淡穩重,我卻非常感動。

《最酷的旅伴》幽默風趣簡練動人,在清淡中非常動人精彩,藝術創作充滿人文關懷,友情也無比動人(看完之後相信你多少會有點討厭尚盧高達,哈哈),用微笑與臉龐抹淡了人們在土地上承載的哀傷,訴說著每個人生故事,你很難不被觸動,情感豐富鏡頭樸實真誠,華達奶奶對鏡頭的掌握鋒芒在一場敲鐘人的戲碼盡顯,全片更呼應JR拍下巨型影像的意念,藉由影像,把這些臉龐、村莊,暫時留存,同時讓更多人看見,締造另類的不朽。

太愛太愛《最酷的旅伴》,絕對會是我年度推薦榜單前幾名,真的太可愛;最後,衷心希望,這不要是華達奶奶最後一部作品啊,拜託!!!

最後的最後,好後悔沒買預售票的托特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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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酷的旅伴》(Visages Villages)(Faces Pla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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