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社會結構嚴重失衡的世界,弱勢的少女該如何為自己發聲?《嘉年華》是去年威尼斯影展競賽片中唯一的華語片,在不少西方影展也收穫了大獎,亦問鼎金馬,頗有前年《我不是潘金蓮》的氣勢;可《嘉年華》不再為虛偽的政府添脂抹粉,以一場轟動全城的少女性侵案中兩個少女角色:唯一的旁觀者、假裝成年的旅館服務員,同時也是黑戶的小米,以及被朋友的乾爹性侵,缺乏家人關愛的小學生小文,以女性根本的角度來看社會對她們的不公與壓迫,節奏極為克制冷靜,卻殘酷地呈現社會結構下對女性的剝削。
《嘉年華》入圍金馬三項重要獎項名符其實,若擺在去年,我想擒下最大獎並不難;可今年這部好片也非空手而歸,文晏打敗楊雅喆、張艾嘉奪下最佳導演,也讓抽不上籤的《嘉年華》終於能在台上映,絕對是今年金馬最大驚喜。第一次看文晏導演的作品,最驚訝的就是那極為成熟的鏡頭語言,每個畫面、每句台詞都像是精密設計過的,分毫不差,用了非常多的隱喻與象徵,雖然於我來說有些用得太滿了,但不可否認,《嘉年華》的確透過各種表徵呈現女性的處境,非常沉穩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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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年華》由文淇飾演的小米,拿著手機在海邊那巨大的雕像下繞轉,拿起手機拍攝雕像的裙底風光做起頭,此時電影已然進入核心:當我們去窺探女人的內褲,直視女性最私密之處,把電影深入女性的觀點表露無遺;同時,這也是象徵女性被物化,身體公然在眾人眼睛下被檢視、被窺探、被記錄,對應後來當小文在學校遲到被罰站,旁邊的男孩直接拿手機拍,被發現了又不承認,小文甚至要把手機拿來刪照片也落得跌倒,那般的不受尊重,文晏導演從一開始便有令人驚豔的妙筆。隨著電影一次次地拍攝到雕像的各個部位,我們終於發現這是瑪麗蓮夢露在《七年之癢》中著名的白色裙襬飄起的雕像。
第二、三次出現雕像,分別是小文與小米在海邊遊走之時,對應了小文被性侵後的處境,以及小米被莉莉以及健哥不斷以明示暗示要她從事性交易的狀況,再一次呼應女性從根本的身體開始的不由自主,以及被眾人的窺視。第四次出現雕像,夢露的腳上已被貼了許多的傳單,有如眾人在女性身上施加的傷痕,抑或貼的標籤;而小米隨意走過、隨意撕下的傳單,似乎對應了前面女性自己也為難女性的加害,也可視為小米最後把真相說出來的揭下瘡疤;然而沒有撕乾淨的傳單、留在夢露腳上更難看的痕跡,似乎也暗喻在小文身上一次又一次被撕開的傷疤。第五次的出現,我們看到工人(男性)們用刀鑽夢露的腳跟,最後把她整個連跟移走,不禁要令人對應到夢露本身象徵的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