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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和他促膝長談,一定有更容易的賺錢生活的方法。他看著我說,我不是在說賺錢生活,我只是在說生活。」

——《老人與槍》

有些好電影,看得當下未必會愛到不行,事後卻不斷浮現在腦海裡;然後我們慢慢咀嚼、慢慢回味,突然就懂了他的韻味,突然就被回想起來的畫面、的台詞,抓住了心。

《老人與槍》於我而言,便是這樣的作品。「好萊塢金童」勞勃瑞福(本來說好的)的退休之作,導演大衛勞利的確又端出一盤好菜,形式上和故事上都是對勞勃的最高致敬。字體致敬《虎豹小霸王》、最後還亂入《凱德警長》的片段,故事上更對應著勞勃上了戲癮的人生,令人直呼這樣迷人的老先生怎能那麼早退休──即使他已82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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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敘述一位老人家,外貌和待人都紳士有禮,實際上卻是已經逃獄16次的銀行搶匪!取自大衛葛漢在《紐約客》上撰寫的文章,「大部分是」真人真事改編,有著相當吸引人的題材;導演大衛勞利,早已充分展現顛覆類型的高超創意,在《鬼魅浮生》用一隻鬼的等候寫盡人世間的悲傷與溫柔,這次《老人與槍》則創造出一個極度迷人的角色,勞勃瑞福飾演的佛瑞斯特塔克,來寫一種生活態度,不像一般的警匪片,反倒不疾不徐地講一種近乎哲學的概念。

他是個老頭,但曾經年輕。他就只是愛搶銀行。」

《老人與槍》最大亮點是劇本不明講,卻把佛瑞斯特這個人描寫的非常有厚度:一個逃避體制、不斷追逐自我的人。我們看見他的風度翩翩,看見他「開心」的搶銀行,看見每個被搶的的銀行員工都對他「讚譽有加」;電影在台詞與佛瑞斯特的行為之間,看似平淡,卻早已寫盡一切。在他和珠兒的聊天中,我們看見他無意間被她吸引,看見他對婚姻與孩子存在的不自在,一席談論關上門之後的談話,更寫盡佛瑞斯特做這一切的動機:他只是一直在追逐,在有限的生命中不斷去問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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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時都有槍,但你說他一生從沒開過槍,我也相信。」

對他而言,這樣才是生活。被抓的時候,他微笑著,緩緩下了車,用手勢開了一槍──這幕太太太完美了!他從不想傷害人,槍只是一種表現,正如他在餐廳刻意出現在約翰杭特警官面前所說的,打扮整齊看起來比較像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想必是知道的。他讓大家都喜歡他,這成了他犯罪的最好偽裝,卻也是他樂此不疲的原因之一;他女兒討厭他,因為他老是出爾反爾,說金盆洗手了,但沒多久又重操舊業,重新被捕。

他要帶著珠兒去買珠寶,卻打算用偷的;珠兒先是笑著,後來氣定神閒地走回珠寶店,說是不小心走出去了。珠兒對他而言的不同,早已看出,佛瑞斯特在最後被捕時,可以因為她而放棄逃獄,乖乖服完刑期;但到最後,他還是忘不了追逐生活的快感。彬彬有禮是他的風格,逃避體制的拘束──無論是搶劫或婚姻──是他生活的方法。勞勃瑞福詮釋這個近乎反社會的角色,竟然浪漫的無可救藥──不是粉紅泡泡那種廉價浪漫,是義無反顧活著的那種復古情懷,是難以拋下的生活況味──就這麼鋪捲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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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杭特是有職業倦怠的警官,「銀髮幫」的出現令他決定追捕他們,佛瑞斯特也發現了,興味盎然地又搶了一家銀行,然後留給他一張挑釁的鈔票。約翰和佛瑞斯特短短的幾次交手,戲味濃厚,約翰和家人短短幾句聊天也暗藏玄機,一句「你抓到他就不能繼續追捕他了」,無意間也點明了約翰對佛瑞斯特的複雜態度。就連親自看到他毫無防備出現了,約翰也沒有下手──或許他根本不想抓到他?當他懂了,佛瑞斯特做這些都是好玩,是為了「活著」,他似乎也懂了什麼。

「佛瑞斯特?你還好嗎?」

「我就快變好了。」

無論是珠兒還是約翰,電影無意要雕琢他們,只是讓我們看見他們與佛瑞斯特的碰撞產生的故事。舉重若輕的太有意思了,細看的話每句話都是戲啊!但我特別忘不了的是後半段,佛瑞斯特又要被捕時的那段。他逃,似乎只是為了想被追捕,但當他發現他攔下的車裡有個小孩,他還讓他們先靠邊停下車。他不想害人,他只想活著。當他騎上珠兒的馬,他的人生待辦事項之一──他那努力去活著的畫面,是這部片捕捉到我的魔幻時刻。當下沒太大感覺,但事後閉上眼睛回想,卻覺內心之澎湃,湧上來,無法下咽。太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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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大概就到此為止,但後頭重現他每一次逃獄的時候實在令人太驚喜──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向勞勃瑞福傳奇的電影人生致敬啊!當勞勃說要退休,但他怎放得下他奮鬥數十年的生涯呢!若非向勞勃獻上最高敬意,其實這場回顧戲有點多餘,但大衛羅利導演讓第17次空白的手法,凸顯珠兒對佛瑞斯特而言的不同,映照最後他的重操舊業,也再讓我們看見他「活著」所帶來的自私。

難能可貴的是,電影讓我們看見佛瑞斯特的多面向,卻沒有批判也沒有要我們批判──他只是呈現一個這樣的故事,顛覆類型同時致敬類型,令我閉上眼睛彷彿就沉溺在那個世界裡頭;我只能讚嘆,好喜歡好喜歡,勞勃瑞福怎麼這麼老還這麼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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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看完時對《老人與槍》沒有大愛,覺得故事平緩不太吸引人,但不斷的去回想,越嚼越有味,後段的戲碼也令人越來越喜愛。勞勃瑞福演技已經出神入化,詮釋這樣的角色不用任何誇張的演技,看似不難,但對照他之前和珍芳達共演的《心靈的深夜對話》,便顯得他演技的多變與厲害啊!西西史派克和凱西艾佛列克兩位奧斯卡影帝后,也只是陪襯,但兩人演技都非常厲害,毫不落拍。大衛羅利導演這次繳出奠基於商業實質上是藝術片的小品電影,再次證明他的實力。

《老人與槍》不是人人都會愛的電影,平淡韻味與浪漫情懷很吃觀眾,但我好愛,好愛他開頭佛瑞斯特假裝幫珠兒修車躲過追捕、好愛他讓無意間的利用成了真情,好愛他在敘事上的曖昧,好愛後段的每一個鏡頭,好愛約翰的孩子說的可愛台詞,好愛勞勃瑞福與西西史派克的每一場對戲,愛死佛瑞斯特比手勢開槍的那一幕,還有被追捕時後車廂一打開錢通通飛出來的畫面,太有韻味啦;最後,好希望將來還能看到勞勃在大銀幕上出現,雖然這部當他的退休作實在非常適合;真矛盾,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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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伊莉莎白摩斯的出現令我好驚喜!

最後的最後,看完片很難不想到副標題寫的那首歌,雖然我不認為佛瑞斯特會要求任何人原諒。真實的我不知道啦,畢竟這片是「大部分」真人真事改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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