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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們要這樣對我?」

「因為她們喜歡看別人不幸。」

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女搬到新小鎮,準備展開她們腦海中的美麗生活──然而事實殘酷,女兒艾歐娜想成為高校女王蜂的閨蜜,但看似友好的訕笑羞辱隨之而來;母親琳因為外貌而被居民嘲笑,當艾歐娜的意外事件發生,她勇敢求助卻被當怪物拒絕。於是她們在腦海中美化被霸凌的事實,然後獨自面對殘酷的處境,直到艾歐娜決定反擊,一切會有什麼驚人發展?

看完《編織謊言的女孩》,內心大受震撼,卻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喜歡這部片。因為她太痛心了。

她看似充滿魔幻色彩,背後實則是再殘酷不過的極致惡意展現,狠心地將霸凌攤在我們面前,然後細膩地去寫被霸凌者的內心陰鬱,以細節做為象徵來看霸凌如何侵蝕你的生活,更寫人的脆弱與黑暗,一針見血心狠手辣;正如剛開始不久琳的自我傷害,那些霸凌者在別人身上畫下的每一道傷疤,流出來的都是褐紅的血、都是切身的痛,真實無比,而他人的那些惡意傷害,卻從未掩飾保留;霸凌更如後頭艾歐娜的幻想,如怪物般要衝進來傷害你,你只渴望別人保護你。

我幾乎從電影第二幕就喜歡(同時也驚訝)上這部片,琳說「這裡和照片裡簡直一模一樣,除了黑暗」;而之後接到琳和艾歐娜走在路上,琳因為外表被小孩嘲笑甚至拿球丟她,兩人卻都不敢反擊。一場戲裏頭既有琳的無助,更有艾歐娜的不敢出聲,是害怕也是保護自己的人性面,還有兩人那終究無法共同反擊的疏離;而那黑暗,不只是被霸凌,更是表面平靜實則千瘡百孔的無助。一場戲、一句話,就足以道盡一切。

(以下有大雷請斟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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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謊言的女孩》寫霸凌對一個人的影響,無以名狀的惡意無時無刻侵蝕你的生活,直到你反擊,然後再將你擊倒。艾歐娜和琳為了讓對方安心,也為了讓自己相信一切都很好,去羅織美好的謊言來欺瞞。艾歐娜總是幻想自己和女王蜂一行人處的很好、有著美麗的空姐媽媽、有美好的生活,電影透過格外詭譎魔幻的鏡頭來處理,添加奇幻色彩,而在幻想過後的真實總是格外反襯,更添幻想(美好)與現實(黑暗)的殘酷對比;琳則在家裡放滿娃娃,把牆壁漆的夢幻,那鮮豔的色彩,也是在掩飾實際的悲愴。霸凌造成她們必須互相隱瞞,更恐怖的是,霸凌欺辱輾壓我們原本的樣子、關懷我們的人(父母)。我們時刻見到琳被邊緣與利用、因為外表被羞辱、連到「友好會」(這名字是極大的諷刺)也被視為怪物排擠,甚至只是別人測試自己心理學能力(優越感)的工具,琳的無力反擊,對比艾歐娜的處境更為深刻。

我喜歡《編織謊言的女孩》最重要一點在於,影片看似簡化霸凌(雀兒喜說只是因為基莉她們想看別人不幸),實則揉合「人性」,更深刻地詮釋了這樣的惡意。艾歐娜以為自己當上基莉、史黛西、雀兒喜一行人的閨蜜,成了裡頭的一份子,實際上基莉依然找各種方式去羞辱艾歐娜;她讓艾歐娜體會自慰的快感而陷入其中,更有艾歐娜墜入惡意其中無法自拔的含意。而當聊起家庭時,艾歐娜源自內心對母親的自卑,說自己的母親是空姐,當她與達茲親熱被琳撞見,艾歐娜只是趕快跑走。

好多場戲讓我以為艾歐娜是個非常自私的人,她冷眼看著他人對她母親的羞辱,直到最後才給基莉一擊;可細想發現這更是導演想控訴的,霸凌把我們搞得面目全非,為了不被傷害只好欺騙傷害他人。《編織謊言的女孩》厲害就在此,她不假託,反而向下深掘,更見其中徹底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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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琳騙艾歐娜自己要去約會,艾歐娜找到機會在家舉辦女孩聚會。當艾歐娜在聚會卻被基莉以擲錢幣猜錯就脫衣的遊戲羞辱時(我想那個錢幣一定有動手腳),琳卻在外面衣裝亮麗的坐在長椅上獨自吃自己做的蛋糕。聚會上男孩和基莉聯合起來對艾歐娜性羞辱──性的霸凌也貫穿全片,和艾歐娜沉迷於自慰也有巧妙連結──時,她們也不忘破壞、數落家中,艾歐娜卻不敢反擊,直到一切都搞砸了。我在想,琳看著艾歐娜表面上比她豐富多了的生活,自己卻只有鸚鵡作伴,內心是不是很不是滋味?我想是有的,從艾歐娜每次說要出門女孩聚會時她的落寞神情就看得出。可當艾歐娜的裸照被公開,琳也發現艾歐娜的掩飾,她一氣之下卻賞她一巴掌,當她主動求助時還回說「為甚麼我要和臭名遠播的某人一起搬家」。可琳自己不也是求助然後被傷害嗎?霸凌,果真會侵蝕我們的生活。

我說電影談人性,但其實我們可以說,霸凌就是人性中極致惡意的展現,也是優越感與不確定感的作祟。從電影中,我很能深刻感受到,那絕對惡意的侵蝕。

當艾歐娜剛開始還少女心幻想和達茲的粉紅泡泡,但當她被基莉她們影響,也影響了她和達茲的關係,當她要挽回,達茲卻已經和基莉在一起,艾歐娜還得擺出滿不在意的樣子;當基莉看到艾歐娜走過來,馬上和達茲熱吻,其實她根本不愛她,只是想傷害艾歐娜。我們一開始以為基莉的傾訴是對艾歐娜的示好,實則如她自己說的「婊裡不一」,這不過是她傷害她的另一種方式。最後艾歐娜的燒傷,也是因為和達茲的親吻被基莉撞見而被她害的──我們為何要因為做我們自己而被傷害?艾歐娜在裸照被公開後終日渾渾噩噩,也陷入性的黑洞,只是想不寂寞還得露胸部給男孩看,甚至拉著別人去摸她下體──這是渴望是寂寞,更是悲傷無力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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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謊言的女孩》另一厲害在於導演幾乎沒有任何冗贅鏡頭,將每一條小支線小細節都賦予強烈的意義,處處呼應、意象豐富。校園中除了基莉,還有兩個人物很有意思。

一是雀兒喜。雀兒喜和基莉等人不同,從聚會的戲碼很明顯看出她對艾歐娜及對自己的保護,但她也必須和基莉友好,才能不讓自己淪為被排擠的對象;而即便沒有明說,似乎也保留了她因為黑人身分被斜視的可能性。二是我們始終不知道名字的胖女孩。她是艾歐娜來之前被基莉等人排擠的一號對象,她已經學會武裝但也學會無視,艾歐娜從她身上看到自己若處不好的處境,一場基莉邀她過去坐的戲碼,艾歐娜看了看旁邊的女孩,那女孩假裝不在意的嗤了一聲,然後艾歐娜就坐過去了,基莉還在她鉛筆盒上寫上自己的名字──這場戲意外觸動我,除了是人性的極致展現,基莉的舉動更有占有(亦即任意傷害)的意味。

「牠選擇了妳,因為妳有無盡的愛。不要怕,宣洩它。」

除此之外,導演還用了兩隻動物。一是琳的寵物,鸚哥。一開始陪伴琳的只有鸚哥,但在聚會時,基莉等人把鸚哥放出來,艾歐娜面露猶疑驚恐但不敢出聲,直到基莉的表哥吸克一屁股把牠坐扁──這更代表著霸凌對我們的傷害、踐踏,更是全片轉捩點,而其餘人一聲驚呼隨即不在意,更見霸凌者對被霸凌者的痛苦的視而不見。而琳知道後悲痛萬分,呼應琳的處境,更見艾歐娜面對母親被傷害而無能為力。

二是白貓。當琳到宗教會所去旁聽,台上的宗教領袖對坐在第一排的琳說她膝上有隻白貓,要好好照顧她。而琳真的買了貓食,回家倒了牛奶,喵了幾聲,最後自己去舔。老實說,我還參不透白貓的含意;但到最後艾歐娜要睡覺時,白貓突然現形爬上去,突然覺得白貓似乎代表著我們心底的某些渴望自由的部分,和被坐扁的鸚鵡相呼應,同樣是個令人痛心的隱喻,尤其是琳的自殺才換來白貓的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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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永遠記得。」

最後艾歐娜被基莉等人燒傷,琳再也忍受不了,情緒大爆發,強勢把梯子拿回,似乎象徵琳拿回某些東西;但當琳打電話給基莉和史黛西叫她們來她家,她說了一句話,然後就在她們面前自殺──呼應了前頭說霸凌者其實內心是深深愧疚的,但琳如此悲劇性的自盡,是對艾歐娜的愛、對自身生活再也無法忍受,還是純粹要基莉她們一生難忘她的自殺畫面,煎熬一生?我想,都有之吧。結局太痛心太駭人太恐怖,卻直接說盡了被霸凌者內心的傷害。可基莉等人真會愧疚一生嗎?或是一如對鸚哥的死,內疚其實不存在於她們純粹惡意的心中?越想越為琳感到心痛。

可更可怕的是,艾歐娜在出院後並沒有看出她對母親自殺的悲傷,反而是笑笑地跟已上天的母親說晚安──我在想,琳的死,是否真的釋放了艾歐娜的某些心理?抑或更恐怖的,琳早已看穿一切,圖的就是艾歐娜之後能不再因她而被嘲笑?人的複雜心理,往往源自自保與保護他人。霸凌毀了一切,傷害奪走所有,琳的死是導演藉此對社會的嚴正控訴,但真正的妙筆還是在於艾歐娜最後的心理反應。影片寫人性寫得太透徹,還寫人與人之間互相影響的心理,琳付出的既是母愛,更是放手,即便她承受的壓力其實比艾歐娜來的多。

新銳導演黛博拉海伍德在導戲上有些生澀卻遮蓋不住大半的鋒芒,艾歐娜的幻想時刻魔幻詭譎又令人心痛,同時掌握虛假(美好)與現實(殘酷),在抓情緒上更是如魚得水;在編寫劇本上她更是才氣盡顯,象徵與實際並行,看似寫的淺實際深刻無比,轉折與氣質實為妙筆,令82分鐘的電影層次豐富極具厚度。兩位主角琳和艾歐娜的演員也很厲害,喬安娜史坎倫把琳詮釋得太好,每個表情眼神都細膩至極,太強大;戲分最多的莉莉紐馬克也成功撐起艾歐娜一角,後面失神徬徨的演出非常好,但有時候還真有點失神過度了;不過最後一抹微笑太犯規,演技徹底說服我,人性心理更成功嚇到我了!

最後,《編織謊言的女孩》太痛不忍直視,但她劇本運鏡演員意象美術社會控訴樣樣精彩無一失準,以新銳導演來看真的很厲害,而且深刻撥動我的心。她也呼籲我們,其實我們也應該伸手去幫助我們身邊被霸凌的人,如最後雀兒喜的轉變;當我們伸出援手,也許,就能少一個琳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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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最後,《編織謊言的女孩》不是我今年奇幻影展第一部,但我太有感觸所以先動筆;很高興今年奇幻能看到這部作品,好希望她能上院線,才能讓更多人看到這部作品(不過看前要先有心理準備,太揪心),獨立片商佳映海鵬東昊傳影亮點鏡象,誰誰誰趕快出手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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