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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加州享樂主義的人,聖誕節從沒待過沙加緬度。」

17歲的克莉絲汀麥弗森不喜歡父母取的名字,幫自己取名為「淑女鳥」。她身邊的人,固執而常跟她爭吵的媽媽、默默承受壓力的爸爸、有點陰沉的哥哥嫂嫂、都讓她傾心的男友丹尼和凱爾、最好的朋友茱莉,以及她認為會扼殺她文化靈魂的家鄉沙加緬度,在她即將從天主教聖心學院畢業並且希望能到東岸讀大學之時,她的愛情、性、友情、家庭、未來會如何發展?

先說,我非常愛《淑女鳥》。之前聽說《淑女鳥》打破《玩具總動員2》的紀錄成為「爛番茄」史上好評度最高的電影,當時就超級想看這部片,而且還是瑟夏羅南主演,所以我超期待的,但直到2月底才終於看到《淑女鳥》;等了那麼久,只能說,真的值得!《淑女鳥》毫無疑問是一部幽默的喜劇傑作,葛莉塔潔薇的首部編導長片繳出亮眼成績,沒有近年氾濫的青春成長電影不斷賣弄情懷、在情感關係上過於造作的通病,那簡直可說是行雲流水的敘事手法自然地令人舒服,和學院派近年越趨明顯的刻意炫技與工整手法大相逕庭,葛莉塔潔薇用輕鬆的口吻講述少女情事以及和家人、家鄉的情感連結,更講蘊藏在少女憤世外表底下那濃厚的愛,飛揚、寫實、真情、渾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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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鳥》很能引人共鳴,因為每個人會經歷青春期的飛揚與徬徨,《淑女鳥》樸實無華但深刻真實的敘述讓人或多或少會從淑女鳥和她的故事身上看見自己,所以我很能了解她每個舉動和情緒的原因與內心狀態,那對媽媽表面上討厭實際非常在乎、為了想混入別的朋友圈而疏遠本來的朋友、渴望離開家鄉自己卻其實深愛這塊土地,諸如此類的情感(尤其是母女情)都深刻細膩,彷彿我們都是淑女鳥,讓這部片相當觸動我心,因此我很喜歡《淑女鳥》的生活化與談笑般(但也非常紮實)的敘述手法。

(以下有大雷請斟酌閱讀)

老實說,一開始我內心不禁覺得淑女鳥是個很幸運的人,她能夠輕易和喜歡的男生交往,不論是親切的丹尼或是酷帥的凱爾都是;她有一個算是和樂且完整的家庭,有非常要好的閨蜜,善解人意的修女老師,這讓她的一些複雜情緒讓我頗為嫉妒。但越看下去才發現,原來這就是《淑女鳥》厲害的地方。她就拍一個普通女孩,而這些就是普通女孩的情緒與一切,非常真實深刻。於是看到後來發現,《淑女鳥》所闡述的全部的點都很打動我,而且在彼此交織之下構成一幅屬於青春的瀟灑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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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鳥》在友情及愛情方面,藉由兩次戀情的粉碎來看淑女鳥深層的情感。淑女鳥對好友茱莉的嫉妒表達在她跟她說「茱莉不用加引號」,因為她希望自己是特別的,也嫉妒茱莉在音樂劇可以拿到要角但她只是配角、茱莉成績比自己好老師也喜歡她;她愛上親切而且家裡有錢的男孩丹尼,兩人陷入熱戀後她和茱莉卻發現他其實是同志,淑女鳥內心粉碎震撼;可她之後馬上遇見了酷帥但想法和價值觀都和她完全不同的凱爾,即便如此她仍想跟他在一起,為了跟凱爾更熟去跟她本來不太喜歡的珍娜好,疏遠了茱莉。可後來她騙珍娜自己住在丹尼祖母家的大房子(反映淑女鳥對環境的自卑以及更好生活的渴望),珍娜就不跟她做朋友了。

淑女鳥還為凱爾獻上第一次,只是她發現自己誤以為凱爾也是處男,當她聽到自己誤會時內心更粉碎,覺得自己的第一次一點都不特別,對性的幻想也破滅了。最後她發現和凱爾的愛情真的不是她想要的(在凱爾車上她決定接受自己不再委屈的戲碼非常動人),她回頭和茱莉和好,兩人不管男伴,到舞會跳舞拍沙龍(感覺也有一種呼應丹尼,具有對同志包容的象徵),相約將來要保持聯絡,認清最初自我的橋段更直接呼應家鄉與自我的命題。而我一開始覺得和丹尼的故事線收的不太好,可當丹尼來和淑女鳥道歉的那場戲出現,讓我收回這個看法,因為這場戲不只點出了丹尼的困境,更讓我們看到淑女鳥實際上對人的包容與愛(那一抱太感人),還呼應了媽媽那條線,其實非常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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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親情方面,《淑女鳥》更是將一對平凡母女生命中的相像、相愛、彼此影響做了非常棒的講述,從一開始兩人面對面躺著的靠近(讓我想起《派特森》開頭),到在車上從閒聊轉變成的爭吵,每次母女的互動都能精確點出兩人之間的親情關係。正如片中爸爸所說的,「妳們兩個都太固執」,淑女鳥和媽媽瑪莉安很像卻因為彼此的堅持而不斷爭吵,她們表面上看起來都有點可怕,但都有一顆包容的心,丹尼對淑女鳥以及神父對瑪莉安都傾訴信任,而葛莉塔潔薇在片末用了一場開車的戲碼,不只講了家鄉情感,更直接讓我們看見兩人的相像。而淑女鳥表面上不喜歡媽媽的干預,但在她瞞著媽媽申請紐約的大學候補上了以後那非常希望母親和她講話、在意她的那種情感反應,讓我們知道她內心是非常渴望母親的愛的。

「我希望妳成為最好版本的自己。」

「要是這就是最好的了呢?」

站在淑女鳥的角度來看,她對媽媽的情感是一如天下所有少年少女的,複雜但有著毫無疑問的深愛;而站在瑪莉安的角度來看,每場爭吵脫口而出的惡言其實都是對女兒的在乎,感恩節那句「我們很想妳,淑女鳥」道盡她的失落,而對女兒的期望與深愛反映在她的總是干預,一如在服裝店的那場戲,不論寫媽媽或寫淑女鳥都非常真實完整。可當她知道女兒即將離開家鄉,她希望能寫給女兒一封信,但卻怎麼寫都怕女兒討厭她,那揉成一團團的信紙就是母親在兒女面前的自卑,每一張信紙上都是滿滿的愛,但她最後仍舊假裝不在乎這一切,直到繞了一圈才回到機場,內心痛苦希望女兒還沒走,結果她已經走了,瑪莉安痛哭地抱著丈夫,更是母親不敢在兒女面前流露的脆弱與真實的愛,非常深刻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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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片中淑女鳥和瑪莉安的每一場對手戲,都是那麼地生活化那麼地自然真實,在淑女鳥因為凱爾而心碎之時,媽媽成了最大的安慰。她們最喜歡在星期日一起看他們買不起的房子,沉醉在美好生活的想像中,呼應淑女鳥想像著豪宅屬於自己的戲碼,更帶有一點感傷。淑女鳥對外說自己住在「貧民區」、要爸爸在學校前一個街區停車,看起來小小的舉動其實都傷了父母的心,正如瑪莉安在信紙前的自卑,爸爸的憂鬱症藥與總是支持女兒,具有同樣的意義。淑女鳥不滿意自己的家鄉沙加緬度,但她老是在談沙加緬度、喜歡沙加緬度的人、沉醉在沙加緬度的生活之中,她對家鄉的態度其實一如對對媽媽、對家庭,看似厭煩實則具有濃到化不開的愛。

「愛和專心,不覺得是同一件事嗎?」

修女的話點醒了觀眾更點醒了淑女鳥(她不顧自己感受只為討好珍娜而去弄修女的車,更是少女想融入團體卻隱藏自我的表現),她其實愛著她本來的一切。所以當淑女鳥真的到了紐約,她心裡所想的竟是沙加緬度、是媽媽。

「妳叫什麼名字。」

「呃,克莉絲汀。」

「妳來自哪裡?」

「沙加緬度。」

「哪裡?」

「嗯,舊金山。」

在紐約的這場對話讓我們看到淑女鳥最終不再用自己取的名字,而用父母給的本名克莉絲汀,更是回歸原始自我的展現;然而她沒有堅持說出沙加緬度這四個字,反而說了舊金山,也是一種仍存在的小小習慣吧,哈哈。而當她最後受了傷,彷彿就代表淑女鳥一路走來的跌跌撞撞,醒來看到的母子喚醒她對媽媽的愛,當她走出醫院,想去的是教堂,打了電話給媽媽訴說她的愛。看到淑女鳥,不,克莉絲汀,最終擁抱她心底對於父母對於沙加緬度真實的愛,非常感動。葛莉塔潔薇自己就來自沙加緬度,我們能從《淑女鳥》中看見她對沙加緬度的愛,她真實呈現那邊的生活,藉由克莉絲汀來訴說對這塊土地的情感,更從友情、愛情、母女關係、家庭、家鄉,一環扣一環地寫複雜真實的少女情感,彼此呼應,飽滿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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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鳥》非常好看,輕鬆俐落不拖泥帶水,但非常細微非常寫實地琢磨出少女生活的一切,劇本寫得好寫得飛揚寫得動人心弦,少女自卑、渴望獨特、愛情挫折、親情關係、每個小舉動都很能令人共鳴,尤其在母女情感上,更藉由每一場看似平凡實則愛得深厚的對話或爭吵或關懷,激起極大的情感漣漪,著實不凡。葛莉塔潔薇的劇本與導演完美配合,開場的戲碼從閒聊到爭吵到跳車到「Fuck you,Mom」到帶到聖心學院點出所有角色,一氣呵成功力驚人,可是在寫實順敘的故事下表現相對沒有《水底情深》吉勒摩戴托羅、《敦克爾克大行動》克里斯多福諾蘭亮眼,故事比較沒那麼具社會議題性,奧斯卡要得到導演或影片獎恐怕不太可能;但在我心中,《淑女鳥》是今年奧斯卡的最佳影片,而且絕對會成為經典。

最後談演出。《淑女鳥》匯集很多長期擔任綠葉的超強實力派,也有演《意外》的盧卡斯海吉斯和在《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大放異彩的提摩西柴勒梅德,演出都恰如其分,提摩西更證明他什麼都能演!飾演爸爸的崔西雷茲(也有演《郵報:密戰》)把在家庭中安靜但默默承受一切壓力的爸爸詮釋得很好,飾演茱莉的Beanie Feldstein的演出則好可愛;飾演媽媽的蘿莉麥卡佛,演得非常好,每一個細微的情緒變化都很厲害,尤其最後的鏡頭,情緒層次非常真實深刻,著實是我心目中今年的最佳女配角(扣除Netfilx的《泥沼》沒看,女配私心排名:《淑女鳥》蘿莉麥卡佛>《霓裳魅影》蕾絲莉蔓薇爾>>《老娘叫譚雅》艾莉森珍妮>>《水底情深》奧塔薇亞史班森)!!女主角瑟夏羅南早已證明她的演技實力,比起《愛在他鄉》更為進步,她詮釋克莉絲汀的每一個情緒都非常好,以奧斯卡的習慣來看翻盤有機會但不高(我希望莎莉翻盤啦),24歲就提名3次奧斯卡真的狂,金球影后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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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鳥》(Lady Bi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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