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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獲第73屆威尼斯影展正式競賽單元最佳男主角,2016西班牙哥雅獎最佳伊比利亞美洲電影,2016鐵薩隆尼基影展觀眾票選獎,這次入選金馬影展「影迷嘉年華」單元得以和台灣觀眾見面,《超榮譽市民》是一部阿根廷與西班牙共同製作、大部分場景在阿根廷的電影,由《生命中最抓狂的小事》奧斯卡馬汀尼茲主演。

位在地球另一端的阿根廷的電影文化是我們台灣影迷比較少接觸到的,而能接觸到此類型的片也是看影展的好處,能看到各方不同的獨立佳片,今年我選了《超榮譽市民》做為我第一次參加金馬影展的第一部電影(沒搶到《霸王別姬》真是太過分了!),私心是非常喜愛這部來自南美遙遠國度的電影。

衷心期盼台灣會有片商引進這部片,目前是沒有,但如果成真了,我極為推薦這部電影,且最好保持一片空白去看。以影展片來說,這部片相對容易入口,但並非指他太過淺顯,反倒是部言簡意賅的佳片,劇情完備且極為引人入勝,彷彿一杯用慢火燉煮的雞湯,言之有物又相當順口,喝下去後又有些嗆辣,在哲理上也頗具思辨性。

(以下涉及劇情大雷,請斟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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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榮譽市民》敘述一位得到諾貝爾文學獎的阿根廷作家,丹尼爾曼多巴尼,在得獎後五年都未寫作而待在西班牙,直到有天故鄉撒拉斯的市長寄來一封信,他選擇回到故鄉一探究竟,順便接受市長頒贈的榮譽市民勳章。本是衣錦還鄉的熱鬧喜劇,卻成了荒腔走板的大鬧劇,隨著各路人馬的目的與面目一一現形,人生百態與世事荒謬也全然浮現。

《超榮譽市民》劇情頗富新意,編劇也不遺餘力地發揮了這個將「諾貝爾得主」加上「人性諷刺的黑色幽默」的創意,劇本沉著有力,厚度十足,透過看似老梗的「回到某處」以展開劇情的類型,充分描摹了人性的荒謬與對權貴的諷刺,也透過黑色幽默來引人入勝,一次次的峰迴路轉更讓人不禁驚呼,劇本著實相當細緻。

「當一個作家接受這樣的至高榮耀,就代表他的創作生涯要走下坡了。謝謝大家幫我的文壇生涯畫下完美的句點。」一開始丹尼爾接受諾貝爾獎的頒獎的戲碼,就讓觀眾看得目瞪口呆。電影不拐彎抹角地讓觀眾看見了丹尼爾深刻且獨到的洞察力與自省力,更直接點出對權貴的不屑。可很有趣的是,他自己也說了,他雖然覺得被頒獎是很驚喜又很難過的事,可他依然站到了這個舞台上。劇本對人性的深刻描繪始於此,除了點出權力能擅自定人好壞、左右風向的盲點,也讓我們一開始就看見人性內在的惡魔:虛榮。能有如此深的自省力與洞察力,光這點就足夠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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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場就令人驚豔,接下來的回鄉之旅更是精彩可期。笑料十足卻又暗藏諷諭,是這段的最佳註解。可直到回到撒拉斯,一切才真的開始。

小鎮裡的每個人,都想沾諾貝爾的光。市長幫丹尼爾排了非常多活動,甚至安排他這個幾乎完全外行的人擔任繪畫競賽評審。而這件事也成為後來紛爭的開端。當地權勢人物羅梅洛不滿自己的畫被淘汰,因此上門理論。這個支線將權貴的荒謬體現得淋漓盡致,一開始表面的禮貌到後來完全人身攻擊,更將對人性的諷刺提升到極致。這裡還牽涉到一段,稍待後論。

《超榮譽市民》用的隱喻不少,丹尼爾遇到某某人的劇情非常多,表面看起來無關緊要,但仔細思考與辯證,其實都是在體現電影的中心主旨。好比爸爸帶著殘疾的兒子上門,希望丹尼爾能慷慨捐款給他們九千美元買電動輪椅;男人看了丹尼爾的書,認為書中的一位人物是自己的爸爸,因而強烈邀請丹尼爾到他家吃飯。其實除了對人性與權貴的諷刺,本片還有另一個哲學思辨主旨,在電影最後結尾時才昭然若揭。這邊必須等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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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在小鎮簡直神展開,在第一場演講上一位眼帶輕視的女孩質疑丹尼爾說的話,事後這名女孩竟直接進入丹尼爾的旅館要和他上床!看到這裡真的有夠扯,但更誇張的還在後頭,這位女孩竟然是丹尼爾的老友兼情敵,安東尼奧,的女兒!初以為這八點檔的劇情毫無意義,可到後來女孩的話語才道破一切。

「我想逃離這裡,我不想跟我媽過一樣的生活。」女孩想逃離撒拉斯,一如當初丹尼爾想逃離一樣。當她目的不成,面目瞬間轉變,更是對人性諷刺到了極點,也看出人人想逃離小鎮的心情,也為最後的再度逃離提早批下註解。可丹尼爾對故鄉的疏離感,以及當初逃離時未解的問題,現在隨著他的重返再度回到他的生活。

伊瑞妮,女孩的媽媽,安東尼奧的妻子,正是丹尼爾的舊情人。丹尼爾離開阿根廷後,安東尼奧就和伊瑞妮交往,可伊瑞妮卻從忘不了丹尼爾,一直看著他的書哭泣,直到後來終於平靜下來,丹尼爾卻又回來了。而安東尼奧一直看在眼裡,對丹尼爾逐漸從懷念轉成了怨恨,如今他回來了,又打亂了伊瑞妮和他的生活。當安東尼奧滿臉笑容地出現時,想必大家心中都是暖暖的。可對比後頭,那笑容實在令人不寒而慄。安東尼奧越來越明顯的妒意、憎恨,前面細緻又幾乎不著痕跡的鋪陳,到最後「我們以為」的結尾,當安東尼奧假借打獵之名將丹尼爾趕出撒拉斯,他女兒的男友卻帶著妒意與恨意,一槍擊中丹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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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以為對人性的諷刺就此畫下句點,故事留下滿滿的愴然之時,鏡頭一轉,丹尼爾出現在新書發表會上,新書名叫《榮譽市民》,原來電影中的一切都是丹尼爾小說裡的內容。這個顛覆想必令所有人徹底瞠目結舌,誰會想到呢?我不得不佩服這編劇和導演的巧思。除了從前面開始就已經不著痕跡地鋪敘最後的結局,這樣的結尾更是將電影的層次提高到顛峰。

當記者問丹尼爾這書中的經歷,到底是真是假?丹尼爾卻說,沒有甚麼是事實。事實不過是從我們的角度去壓制另一角度的想法。隨即他露出肩膀附近的槍傷,耐人尋思地問著記者,也問著觀眾,這到底是真是假?虛實之間,人性準則左右,誰是真誠的虛偽?誰又是虛偽的真誠?且慢,先回顧前頭。那位在繪畫比賽上不滿自己的畫沒入選的羅梅洛,拿著丹尼爾的書到演講鬧場,認定丹尼爾書中的人物是鎮上某人,更認定丹尼爾對城鎮人物的誹謗與不實描繪。而一直邀請丹尼爾來他家吃飯的雷納多,也認為某本書中的一位人物是他的父親,堅信不移。丹尼爾則始終堅稱書中的東西都是虛構的。

究竟丹尼爾獲得諾貝爾獎的書,裏頭的人物是真實還是虛構?他說自己所有的創作都奠基於自己的家鄉,他書中的人物離不開,他自己卻回不去。如今他回去了,卻化身書中人物,成了離不開的那個人。丹尼爾的堅稱虛構,對比不少市民的堅稱事實,到後來許多人相信所謂「事實」的一方,丹尼爾逐漸被唾棄,伊瑞妮原要帶他趕快逃離,最後卻依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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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虛實之間,我們究竟失落了甚麼?電影中說,沒有甚麼東西確切是事實。事實並不存在,在於我們怎麼解讀。電影最後結尾強而有力震撼著我們,我也跟著思考,丹尼爾書中的內容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真,最後死亡的劇情便是假;如果是假,他化身為書中人物走一回,那也是真。遊走虛實之間,端看我們如何解讀。

這樣的虛虛實實,讓我想到一部華語經典之作:楊德昌的《恐怖分子》。裏頭的故事,究竟繆騫人飾演的年輕女作家所寫?還是是她親身經歷的事實?這樣的後設敘事,在當年毫無疑問地前衛,可到現在,人類似乎沒有進步多少,如今看來,《超榮譽市民》依然前衛,和《恐怖分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恐怖分子》許多地方在著墨虛實之間,《超榮譽市民》則到最後才陡然翻轉;《恐怖分子》強調許多人們對虛實的過度直觀,《超榮譽市民》的最後翻轉也應證此點,但也是對人性的諷刺的再度強調。我們在虛實之間看見人性內心黑暗、深沉的一面,也看見我們心中對虛實定義的直截了當。劇本細緻度堪稱滿分,尤其最後的虛實爆點更是讓此片完全增加一個層次,重新解讀所謂的「事實」,在諷刺之中的人性大觀,細緻飽滿的鏡頭語言,少了沉悶的刻畫,直接有力地印在觀眾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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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與真實,其實端看我們如何解讀。《超榮譽市民》對「事實」的獨到見解,我無法斷言編劇有沒有受過《恐怖分子》的影響,但這部片在我心中,絕對堪比《恐怖分子》的經典。尤其可貴的是,他沒有因為最後的逆轉而模糊焦點,反而更加深對人性的諷諭,導演也很聰明地利用編劇的完美,在劇本的奠基上勾勒出優秀的鏡頭語言。

奧斯卡馬汀尼茲的演技收放自如,將丹尼爾的情緒、內心轉折表達得淋漓盡致,儘管情緒表達相當內斂,但千錘百鍊的演技完美駕馭了丹尼爾這個角色,威尼斯影帝實至名歸。而安東尼奧的笑容,以及羊頭到最後所代表的隱喻,已足夠讓人寒毛直豎。整部電影毫不沉悶,如上所說是一部很親近觀眾的作品,也是能讓人人都有驚訝見解的親民影展片,毫無冷場,冷幽默與諷諭貫穿全片,看到後頭還真是毛骨悚然又越來越想看下去XD。唯一可惜的就是丹尼爾的少年時代在撒拉斯的經歷可以再有琢磨,不然難免會讓人覺得缺了一塊東西。

編、導、演都屬最上乘,尤其丹尼爾這個角色所擁有的深入洞察力、自省力,絕頂聰明的諷刺與描繪,對事實與虛構的哲學辨析,也顯得驚人且震撼,整部電影看下來幾乎難以言喻,彷彿像蒼天的一聲冷笑,嘲笑人們的迷茫的失落,對人性諷諭入木三分,最後也給我們一個難題:在事實與虛構之間,我們到底選擇相信了什麼?又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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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榮譽市民》

西班牙文片名:《El ciudadano ilustre》

英文片名:《The Distinguished Citizen》

台灣上映:無上映 (於台北金馬影展放映)

台灣級別:輔導12歲級

電影國籍:阿根廷、西班牙

電影類型:劇情、諷諭、哲理

全片片長:1小時58分

電影導演:賈斯東杜普拉特、馬利安諾柯恩

主要演員:奧斯卡馬汀尼茲(丹尼爾)、Dady Brieva(安東尼奧)、Andrea Frigerio(伊瑞妮)、Nora Navas(丹尼爾的助理)、Belén Chavanne(安東尼奧的女兒)、Marcelo D'Andrea(羅梅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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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長評分:9.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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